超1800万亩农作物受灾 “粮仓”安徽面临减产压力

来源:人民网 编辑:李 莉 娜2020-09-18 10: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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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患重灾区安徽:丰收下的压力

  本刊记者/黄孝光

  发于2020.9.21总第965期《中国新闻周刊》

  8月末的正午,烈日炎炎,安徽芜湖鹤毛镇的圩埂上,十几台抽水机开足马力,将蓄积的洪水源源不断地输往另外一头。正在值守的村民张允军望着眼前泽国,愁眉不展。不远处,他家的屋顶露出水面,水下还有他耕种的60亩良田。

 

  “一个晚上就淹没了。”张允军说,比起房子,更让他难过的还是水稻,“一直被当成孩子一样照料。”

  对安徽而言,这是个特殊年景,夏天丰收的喜悦还未过去,一场席卷全省的大洪水便接踵而至。作为13个粮食主产省之一,安徽同时生产小麦、水稻两大主粮,其收成表现一定程度上是全国的风向标。

  “今年我们抵抗的是最高风险,一次大面积、高强度、广范围的灾害。千百年来,我们能做的就是以丰补歉,尽最大努力减少损失。”安徽大学中国三农问题研究中心教授常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农业依然没有真正摆脱靠天吃饭,每年的粮食生产都是一根必须绷紧的弦。对农民而言,粮食安全不是抽象的口号,是实实在在的生存考验。

  夏粮丰收“几乎是用钱砸出来的”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安徽阜阳的种植大户罗应利今年度过了一个忙碌而丰收的夏天。5月27日,在他承包的1200亩麦田里,7台收割机同时开动,将近百万斤的小麦抢收入仓。

  这一天,安徽省小麦主产区全面开机收割。高峰时期,安徽投入10.4万台收割机,最终以99%的机收率,耗时9天,完成4300万亩小麦的抢收工作。

  焦魁是安徽亳州的一名农机手,经验丰富的他可以通过收割机仓容来判断麦地产量。5月14日,他率领团队300多名农机手,从湖北出发,一路北上,经河南南阳和驻马店、皖北、河南商丘、山东,最终在河北结束今年的收割季。“各地今年收成不错,总体上从南到北产量越来越高,差的亩产七八百斤,好的有上千斤。”

  用阜阳话来说,种植大户罗应利在村中属于“面子人”。他是村中种水稻的第一人,最早引进插秧机,承包逾千亩土地的同时,还成立了社会化服务团队,拥有收割机、飞防机、拖拉机等多种农用器械,每年承接代耕代种业务达两三万亩。

  罗应利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种1亩小麦,投入种子100元、肥料150元、农药30元、收割60元、土地承包半年费用300元,成本合计约600元;1亩地收获800斤小麦,卖900元,净赚300元左右;用同样的方式计算,小麦收割后种1亩水稻,净赚约600元。综合下来,承包1200亩地,全年利润超百万元。

  不过,罗应利强调,“好的年份才能赚钱”。虽然安徽实现了“十七连丰”,但对具体农户而言,通常是丰歉交替的,收成并不稳定。“只要没有特殊灾害,我都有把握种好。问题是,风调雨顺的年份太少了!”

  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向《中国新闻周刊》提供的数据显示,2020年安徽省夏粮总产量1671.9万吨,居全国第3位,较2019年增加14.9万吨,增幅为0.9%;亩单产394.41公斤,较上年提高4.94公斤,增幅为1.27%。

  事实上,安徽今年夏粮的丰收来之不易。一位安徽跑农口的媒体人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从播种、田管到收割,安徽集全省之力打了三场攻坚战,今夏丰收“几乎是用钱砸出来的”。

  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向《中国新闻周刊》提供的资料显示,去年秋种期间,安徽省遭遇40年来最严重的伏秋连旱。安徽省下了大功夫,才如期完成4239万亩的小麦播种任务。春管期间,疫情也构成一大挑战。“当时小麦返青了,但我们被禁止出村,农资下不去,农机也没法正常通行。”罗应利说。为此,安徽各地出台应对方案,让种植户分时、错峰下地,从而推进全省小麦苗情持续转化升级。

  今年的夏粮,最让安徽“破费”的是赤霉病防治。赤霉病别名烂麦头,会引起苗枯、穗腐,对小麦的产量和品质构成主要威胁。“小麦抽穗、扬花耗时7至10天,在此期间,安徽下雨概率高,给赤霉病的发生创造了温度和湿度条件。”安徽农业大学退休教授胡承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赤霉病可防不可治,需要在小麦开花前后各喷一次药。“这个让农民来实施,难度很大,效益太低,于是需要政府介入。”据安徽省农业农村厅介绍,安徽今年的小麦赤霉病防治财政投入达到历史最高——全省财政共落实赤霉病防控财政资金6.28亿元,比上年增加4.23亿元。

  “人努力,天帮忙。”阜阳市农业农村局种植业管理科科长侯子健如此概括今年夏粮丰收取得的原因:一是收割时天气好,二是投入了足够多的财力物力。

  “夏粮总产和单产双创历史新高,实现‘十七连丰’,为稳定全年粮食生产奠定了坚实基础。”安徽省农业农村厅表示。对于“十七连丰”的说法,前述安徽媒体人士解释,丰收是个没有严格界定的概念,不一定代表产量增加,通常指相对稳定的产能。

  安徽大学中国三农问题研究中心教授常伟认为,安徽夏粮“十七连丰”及主产区地位的取得,根源于其独特的自然禀赋——安徽地处我国南北过渡地带,气候适中,水旱兼有,一年多熟,适宜各种粮食作物生长。“秦汉时期,淮河流域就是全国最大的粮食主产区”。

  安徽也是全国农村改革的先行省份。1978年,安徽发生百年不遇的特大干旱,凤阳小岗村的18户农民推行“大包干”,从而拉开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2000年前后,大量耕地被抛荒,安徽被定为唯一农村税费改革试点省份,直至2005年在全国率先取消农业税。

  “2000年我们村撂荒的洼地太多了,那时水利设施条件差,收成不好。”就在2000年,阜阳颍上县人罗应利承包了150亩土地,此后逐步拓展成如今的1200亩。二十年来,他抓住了安徽每一次政策变革带来的机遇。

  在罗应利的印象中,承包头几年,小麦产量长期低迷。2005年,安徽小麦亩产量降到比全国平均水平低10公斤。当年安徽农业大学退休教授、原农业部小麦专家组成员胡承霖上书省政府,提出一份主攻单产的小麦高产攻关方案,目标是实现“全省粮食5年增产50亿斤”。该方案随后被列入安徽“十一五”规划,在胡承霖等人带领下,安徽小麦单产连创历史新高,“十一五”期间小麦增产79.7亿斤,远超当初设定的50亿斤目标。经过多年高歌猛进,安徽粮食总产不断跃上新台阶,2019年达4054万吨,总产居全国第四。

  产量上去的同时,安徽小麦逐渐形成结构性过剩,遇上新的发展瓶颈。“质量是个短板。以前安徽小麦强筋不强、弱筋不弱,安徽的面粉厂生产的面粉,总是比山东、河南的一袋要少5块钱。”安徽省颍上县管氏面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管士喜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伴随消费结构升级,制作面条、饺皮、面包、蛋糕等产品需用不同筋度的专用面粉。以往安徽种植的小麦品种混杂,当地企业只能生产通用面粉,无法满足高端市场的需求。